去年到处在鼓励芯片，今年又到处鼓励人工智能

ChatGPT让人工智能火爆全球，而中国很多地方不甘落后，出台了一系列鼓励人工智能发展的政策。

比如，6月1日，成都市发布了《成都市关于进一步促进人工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征求意见稿）》。

【资料图】

征求意见稿提到，为加快发展数字经济，围绕国家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先导区和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建设，深入实施人工智能产业建圈强链，构建从理论算法研发到行业转化应用的活跃创新格局，打造创新活跃、规模领先、生态完备的人工智能发展高地，制定鼓励人工智能发展的政策。

其中，支持企业、科研机构开展核心算法与专业算法研发，布局大规模语义模型、多模态通用模型、小参数模型、行业模型等，对取得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含科技创新2030-重大项目）、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立项项目成果或国家科学技术奖获奖成果在成都落地转化的，给予最高1000万元经费支持。

在此之前，包括深圳、上海、北京都出台了鼓励人工智能发展的政策。

比如，北京出台了《北京市加快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人工智能创新策源地实施方案（2023-2025年）》和《北京市促进通用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的若干措施》。

其中，《实施方案》提出到2025年，北京市人工智能技术创新与产业发展进入新阶段。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达到3000亿元，持续保持10%以上增长，辐射产业规模超过1万亿元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各地到处还在鼓励芯片，几乎是全国都在“炼”芯，今年随着ChatGPT的火爆，人工智能又成了地方政策鼓励的新宠。

如果再往前推，大力鼓励的是元宇宙，再往前推，是区块链。

于是，我们看到，芯片被重视的时候，一群骗芯片产业补贴的彻夜加班润色项目资料，而各种芯片半导体的产业基金雨后春笋，某会表示：对芯片半导体产业上市开绿色通道，以前做区块链的用石头把区块链几个字磨去，换上芯片二字继续路演………… 然，他们又会把芯片两个字擦掉，重新换上人工智能几个字继续路演……

我不是说不能鼓励人工智能，在全球科技革命仍然如火如荼演化的今天，任何科技前沿都应该得到重视和鼓励，这是正确的。

然而，另一个基本事实是，靠跟风，靠追别人的热点，是很难有真正的重大创新的。

｜跟风，追热点意味着：

其一，你总是跟在别人后面；

其二，你会丢掉之前鼓励的；

其三，你会急功近利要求短期内见成效（这从各地提出的几千亿上万亿的指标明显可以得出结论）。

而这三点，是与真正的创新背道而驰的。

一个基本常识，ChatGPT不是横空出世的，他是在包括深度学习、脑科学、算法等各项技术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这里面有个“干中学”和技术积累的过程。在这些技术默默的研究和无人关注的试错的过程中，我们没有意识到如何去鼓励，等到别人已经演化成成熟的、有竞争力的产业的时候，我们才鼓励，才追赶，但就创新而言，已经远远落后于别人。

跟在别人后面制定产业政策，在经济处于赶超阶段时可以起到推动产业发展的作用。

但国际上的经验表明，一旦产业接近或者到达产业前沿，政府很难判断未来产业的发展方向，选择特定产业和特定领域的产业政策大多效果不佳。

如果我们还按照过去的产业政策思维，国际上出现一个什么热点，我们就去追，而且是不具体细分鼓励关键环节，关键技术，而是笼而统之的鼓励“人工智能”这个大的产业领域，就会要么导致很多企业不会选择在技术上突破，而是很精准的选择人工智能领域技术门槛最低的环节进入，获得补贴，扩大产能。

在人工智能领域，有高端环节，但是也有低端环节。

在这方面，美国在产业政策上鼓励通用和共性技术，而不是特定产业甚至特定企业的做法特别值得完美借鉴。

美国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信息通讯产业领域能够维持全球领先地位，和其一直坚持鼓励以信息技术、新材料和生物医药等为代表的通用技术的做法有很大关系。

美国只鼓励通用技术，或者关键技术环节，而很少参与具体的产业形态。

在2011年6月发布的《确保美国先进制造业领导地位》的报告中特别强调，美国应当避免产业政策，但是必须有一个创新政策——不是有选择地培养产业或者公司，而是创造支持先进制造业的创新的条件。

美国支持先进制造业的政策主要聚焦于“新的技术和方法”，包括纳米技术、生物、信息等。德国在《国家高技术战略2020》中支持生物技术、纳米技术、材料技术、信息与通信技术等关键技术，希望通过这些关键技术发展出新的产品、新工业和新服务。

｜为什么产业政策应该扶持通用技术，而不是特定产业？

因为代表全球技术前沿的新兴产业未来的产业形态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具体发展方向如何，大多无法预测。其实，人类是无法预测未来产业的具体方向的。

从创新的视角看，除了跟随的需要赶超的产业，大多数新兴产业未来的产业形态如何，是政策无法预测和鼓励的。

即使要鼓励人工智能，也应该选择关键环节，关键技术，核心技术领域鼓励。

众所周知，中国经济正在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创新，而创新的关键是要有耐心。

创新需要的是耐心，鼓励产业的发展更是如此，不能每天追逐热点，今天追这个，明天追那个，急功近利，心浮气躁。像狗熊掰棒子，最后手中什么都没留下。

人类新的科技革命，在很多领域都在酝酿和爆发着一些新的产业奇点和财富爆点，如果我们总是跟在别人后面，不仅无法夯实创新的基础，而且导致科技资源和政策资源的大量浪费。

热点，焦点不能错过，但之前鼓励的芯片，区块链等等的不能丢了。

我们看到，每一次鼓励新的产业，每一次新的产业政策出台，除了真正想在这个领域发力的，一些企业和资本专门研究如何实现政策套利，而不是真正在技术层面获得突破。每一次大的产业政策出台，也会有一帮骗子彻夜学习。

我特别感慨，在中国，最勤奋最具创新精神的其实是骗子。

他们关注产业政策的动态，并立即钻研政策精神如何转换成忽悠和骗钱的机会。

芯片，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到区块链，每一个重大的产业布局，他们都能彻夜研究，第一时间对接。他们谈起全球科技革命和产业动态甚至比学者都专业。这不，正在写文章呢，接到骗子的电话，向我介绍人工智能炒股技术！向骗子学习，看来的确不是一句玩笑话。

（马光远为民建中央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评论员）